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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riadStars 更新于 2026-08-20 14: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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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8 23:18 #67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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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夕阳渐渐从天边褪去,迷雾中显露出了灯光。
那都是村庄。
船靠右岸而行,驱雾灯沿途揭开雾气,让河畔村庄短暂地显露出真容。深冬时节的村子里看不到人。只有柴烟从一间间屋子里冒出,将下风处的雾也染成了焦褐色。
“砖窑在哪儿?”约翰身边的女孩问道。
“都在河左岸。”他回答。
女孩扭头望向船的另一边,但所见只有雾海。大河在此处已宽阔如海,左岸的一切都遥不可见。
可即便如此,她仍然眺望着,仿佛是瞭望灯塔的水手。约翰想,她大概正在雾中搜寻砖窑的烟柱。
“冬天他们不会烧砖。”他对女孩说。
女孩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瞧了他一眼。透过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约翰察觉到焦虑正在她体内翻滚。她还不够年纪,尚未学会不动声色地承受这份折磨。
也并非人人都必须学会这么做。
一个出生在大公家庭的女孩,大概很少有机会去体验忍耐是种什么感觉。她是大公唯一的孙辈,浸泡在两代人的宠爱之中……
约翰躲开奥尔加的目光,别过头去漫无目的地望着河岸。
“你从没到过砖城吗?”他岔开话题。
“没。”奥尔加说,“我哪儿都没去过。”
那也自然。
她是位待字闺中的小姐,等待着长辈安排夫家。如果大公不死,再过一两年她或许就会出嫁,随即身为人母,在他乡终老。
她有想过这件事吗?
她对婚姻是何看法?期待亦或害怕,还是懵懂无知?
生在贵胄之家的女孩总是被迫过早地结束了自己的生活,然后用剩下的整个人生去感受悔恨……
这缕思绪随即被约翰逐出了脑际。
“你常来砖城吗?”奥尔加忽然问。
“就一次。”约翰回答,“两年前。”
“那儿什么样?”
“嗯……就和你住的地方差不多。”约翰回忆着当时的见闻,“有城墙、宫殿。还有座老修道院,不过里面没有魔法师。”
“那里头有谁?”
奥尔加趴在舷墙上,枕着双臂歪头看向约翰。她看起来又没那么焦虑了,初次离家的新奇感占据了上风。
“修士和修女。”约翰说,“他们为魔法师工作。”
“他们做什么?”奥尔加追问。
“记录气候、雾、还有城里的各种事。保管驱雾油。嗯……”约翰思索着,“还有照顾病人、给穷人布施什么的。”
“真稀奇!”奥尔加笑起来,“我住的地方就没那些人。”
“因为你那儿的机构是法师塔直辖的。”约翰解释说。
“再讲讲,还有什么?”奥尔加眨着眼,“你上回都去了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
约翰摇摇头,“我一直待在修道院里。”
“怎么,师傅不准你出去?你不是魔法师吗?”
“我还不能参加外交事务呢……”
“嗯——”奥尔加努起嘴,不再看着约翰,“那真没劲。”
约翰心想,这姑娘自出生以来大概始终生活在宫殿围墙内。因此,她眼中的世界与常人所知正相反。墙外的一切都是新奇的,而墙内则千篇一律。
早先船靠港时,约翰也遥遥望过那座宫殿。
三层高的石头大楼被内城墙环绕,只露出金光灿灿的屋顶。驱雾灯在它顶上亮着,仿佛在城市上空撑起一顶无形的帐篷。雾从那制高点向下,顺着帐篷流淌向城市各处。
那是个独立的小世界,就像魔法师的小世界一样。
约翰想起了哈桑对他说过的话。
哈桑说,约翰和他自己都是魔法师中的异类。他们诞生在大世界里。
不像生于小世界的魔法师,那些人在出生时就已经被决定了命运的道路。命运带她们走进帝都那座有三百年历史的“圣泉”女修院,它被法师塔作为安顿初级学生的宿舍。因为这类自幼入学的新人几乎都是女性。
据说,女修院最初是某位皇后为了安置不愿结婚的长女所建,那位公主死后就埋葬在院内。
宫廷秘闻给女修院蒙上了不祥的阴影。三百年间,许多女人在此被软禁终生。其中似乎还有阿纳斯塔西娅的生母。
对今日的帝都居民而言,那更是一片禁地。不仅因为女修院的门即使在节日也始终紧闭,更因为它被终年不散的雾所笼罩。
雾是有毒的。
毫无疑问,奥尔加的姑母就是从那片雾中走出来的。那位与她在雾室中短暂争执的魔法师也是。
她们都是哈桑口中“被决定命运的女性”。
不过,约翰觉得,自己还是没法像哈桑那么豁达。在他看来,大世界中也鲜少有人能选择自己的道路。
生而为奴者自不必说,即使握剑之人也并非自由……
“约翰,约翰!”奥尔加摇晃着他的胳膊,“我看到左岸了!”
灯火显现在船的左舷。水拍护岸之声正愈发清晰。
“啊,那是河心岛。”约翰说,“我们快到了。”
“不是左岸吗?”
“修道院在岛上。还有……”他本想说“你父亲”,但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那位王公也在岛上。”
这个消息并没有比砖窑更能提起奥尔加的精神。她悄悄松开约翰的胳膊,但仍然倔强地眺望着左舷,似乎想要找到什么证据来反驳约翰。
她的手时而捏紧时而又松开,间或用指甲在舷墙上轻敲几下。
焦虑大约正在钻着她的牙齿。
被自己的亲叔父追杀,任谁都会焦虑。可前方就是她父亲的地盘,在这儿她会安全。她难道不应该感到安心吗?
还是说,使她焦虑的正是这位父亲?
“奥尔加,”约翰试探地问,“那位王公……他什么样?”
“他……很高,胡子很多……”奥尔加含糊地说,“头发……头发是这样的。”
她用手指在两鬓比出发辫的样子。
约翰想象着那个人的容貌。高大健壮,络腮胡,发辫上有金首饰。年富力强的王公。约翰擅自在那张空白面孔上添了奥尔加的眉眼。
女儿总是很像父亲。
但王公的眼神应当更严厉。那是肉食动物的眼睛,头狼的眼睛。约翰尚未曾面见任何一位王公,但还算见识过吃肉的人。帝都是他们的窝巢。只不过,在法师塔的眼皮底下,肉食者不能轻易用剑捕食猎物罢了。
在需要的时候,肉食动物也会吃下自己的子嗣……
这个念头让约翰脊背发凉。
他看着奥尔加的侧脸。灯光之下,她颈部微蓝色的静脉血管隐约可见。他不敢再凝视了,因为那层皮肤似乎薄得能被目光划破。
柔弱是一种罪孽,它会被这个世界狠狠地惩罚。
灯光洞穿了迷雾。
一座石制灯塔出现在左舷。河水在它脚下散作飞沫,带起腐败的气味。
河心岛展露在约翰眼前。
灯塔背后的高坡被木墙包围。它建在土堤之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四方城塔。士兵在削尖的木栅栏背后俯瞰着河面。
墙下是密密麻麻的住宅。这儿的房子看起来体面得多,大多都有窗,甚至还有砖砌的烟囱。那些烟囱里冒出的烟也不那么焦黄。柴烟匍匐在坡下,被风带向河面。仿佛就连它也知道不该冒犯木墙背后之人的威严。
修道院和宫殿就在墙后。
那位王公正在做什么呢?这个时间,他多半正在与亲兵队宴饮。对于家庭变故他尚且一无所知。
毫无疑问,他会拿起剑来保卫自己的继承权。在此时,唯一的女儿被姐姐带走或许并不合他心意。
王公都擅长操纵他人。而这说不定是魔法师安娜最欠缺的本领。
奥尔加的命运仍然充满变数。
“约翰。”那女孩转过脸来,带着复杂的微笑问道,“我也可以住在修道院里吗?”
2026-08-19 23:25 #67527奥尔加成长的这条线,充满紧张甚至还有惊悚的元素,在刚刚经历了极度凶险之后又表达了对外面的世界的好奇,充分刻画了人物。
鲍里斯的宫廷斗争的这条线,也有了更多的进展,通过担任大公判决来树立威信,和千人长双赢是个很有手腕的策略。不过写法上可以变更一下来得到更戏剧化的效果(建议全文写完后再修改,因为总的结构没有问题,如果不停修改反而可能影响作品的完成)。目前有两个可以改进的地方:一个是21章已经给出了给包税人下套的计划,这样后来的庭审就没有了悬念。另一个是审判的过程更像一个过程的总结。
修改可以有两套不同的方案,取决于庭审的过程是否想详细写。第一套是让包税人早点出场,比方说千人长过来谈判的时候包税人在市民代表大会里面就有个重要的,但对千人长来说是个碍手碍脚的角色。这样他的失败就给读者更多的触动。然后不要事先透露这是个套,反而写得像是年轻人少年气盛的意外冲突。详细写庭审的全过程,包括辩论,在庭审上再安排曲折,直到最后(比方说索菲亚和院长分析的时候)才让人知道鲍里斯的意图。
另一套方案仍然不提前给出计划,仍然有同样的悬念,但是跳过庭审的过程,详细叙说最后的判决的高潮,通过丰富的现场对话,各方面的反映,等等,突出整个过程完全是个套却不但除了包税人还让市民觉得鲍里斯就是大公了。
期待看到故事接下来的走向!
2026-08-20 05:00 #67528再次感谢您的评论~!
关于审判的写一段,我倒是故意处理成这样的。主要是基于这几个考虑。
其一,我想的是让读者更多地感觉到这件事整个都是被预先决定好的,被告人完全没有任何反击或者自救的可能。
其二,我想把这件事处理成整个剧情中的一件小事,让它尽可能不要干扰鲍里斯、安娜这两条线的故事,以及不要干扰后面索菲亚和院长之间的新情节。它的作用主要是让之间一直没有正式出场的院长露面,然后带出索菲亚、院长、安娜之间的事情(以及背后的历史往事)。
于是写出来的呈现效果变成了这样。
2026-08-20 14:56 #67530感谢你的解释!期待更多的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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