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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金魔针
“哎!绿歌。听说你爹已经收下了客古拉的聘礼。准备把你嫁给他是吗?”
织布的作坊里,坐满了清一色的年轻姑娘,机器嚓嚓的声音非常有规律地响着。比较枯燥无聊的时间,让好动的雅玛难以打发。她突然想起最近传起来的消息,像找到什么好东西一样大声向当事人求证。不一会儿,屋里所有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不会嫁给他的。”绿歌面无表情的继续干手上的活。
“那就说这个传言是真的喽!”
绿歌没做声。
“为什么你不嫁给她呀?他可是族里炼铁数一数二的好手。有好多人家都在伸着脖子盼着呢!”右后方的拉儿法询问。
“既然你这么喜欢他为什么你不嫁给他?”
“他人不错,家世又好。只要是女儿家,哪个不喜欢他呀!可是,父母之命,媒约之言。能凭喜欢就嫁的吗?真要是这样,可珠就不会天天在家里抹眼泪了。”
“哼!他哈里斯是个什么东西族里谁不知道。梅伯真是糊涂。就这样把可珠一生的幸福给白白断送了。他怎么忍心的呢?可珠可是他相依为命的女儿呀!”年纪稍微小一点的凡妮为可珠鸣不平。
“唉……就因为她是女人所以才没有选择权。要怨,也只能怨她这辈子投错了胎,找错了门。”已经嫁做他人妇的贝琳深有感触。“哎!绿歌。你为什么不说话?”
“要我说什么?”
“什么都好啊。最近……我也听说,你跟那个外来的男人走得挺近的……”
她抬头看了贝琳一眼。“你听谁说的?”
“嘿……”贝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只是听说,你别那么当真。不过,做为一个年纪比你稍微大一点的姐姐,我劝告你,可别跟那个人走得太近了。他毕竟是个外人。族里不可能让他永远都留在这里的。”
“那要他去哪里?他失去了记忆。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家,更不记得亲人长什么样。再说了。出去的路不是给封死了吗?就算他想起了什么,又怎么回得去?”
贝琳手中的活儿停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不。族里还有一条路通往外面。就在他摔下的那座山上。只是很险峻,也很狭窄,没有什么人敢走。”
绿歌也惊讶地停了手中的活问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这在我们年轻这一辈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你想,从我们出生开始就一直呆在这个山谷里,坐井观天。虽然早就知道外面还有一个世界,却无法去瞧瞧。多让人心痒痒啊。而且,那条路也是偶然发现的。每次当我们攀着岩石,互相手牵手走出去时,总会因为想起大人对外面世界的恐怖形容而缩回了脚。”
“那——那条路在哪里?怎么走?”绿歌从来都没有对外面的世界产生过任何向往。这得归功于桑德汗尔的教育。他很成功的把外面那种动乱,灾祸,杀戮和战争的影象种入她的思想。让她从小就明白这里平凡、安乐、幸福的珍贵。所以,她从来都没有动过要走出这里的念头。毕竟那是一个她所不熟悉的世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却非常想知道那条路的详细地址。
“……攀上去,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空地,一直往左走……”
“哎!贝琳姐。你跟绿歌脑袋凑在一起说什么呀?也让我们听听。”拉儿法笑道。
“绿歌要嫁人了心里欢喜得紧,不好跟我们意思说。就只有找‘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琳姐说悄悄话喽!”雅玛高声谈笑。一屋子的噢声跟着响起。绿歌丢下穿线的梭子大声反驳。“我再说一遍,我不会嫁给他。”语毕。突地起身往屋外走去。留下屋里所有的人面面相靓。
“客古拉——客古拉——”绿歌来到炼铁的作坊外大声喊叫。正要冲进去,被从里面出来的苠刚拦个正着。
“绿姑娘,绿姑娘。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我不能进去?”
“这是祖上的规定。女人不能进去。”
噌!就像引火线,中年男人的话一下子点燃了本来已经藏了一肚子火的绿歌。她的倔劲上来了,挽起袖子摆出架子准备硬闯。“这是什么烂规定。今天我就非要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污七八糟的地方?为什么男人进得来女人就进不来。我告诉你,你别谁拦我——”
“绿姑娘——绿姑娘——这确实是祖上定下来的规矩。绿姑娘——”中年男人正在为难的时候。客古拉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身的碳灰。中年男人终于松了口气进到作坊里面去。
“你找我。”客古拉有点憨憨地笑着。看到绿歌的视线落在他脏脏的双手上,不好意思地缩到背后在衣服上蹭了蹭。
“我有话跟你说。”
“可我今天的活儿还没干完呢!”
“你就不能放一下吗?”绿歌瞪他。看她脾气不大好,客古垃也没怎么反驳。到里面跟共事的人打声招呼便出来跟着她往田埂里走去。
“听着。我要你把聘礼给拿回去。”一路上,在田里务农的男人女人们都在跟绿歌和客古拉打招呼。
客古拉正在一一回应的时候就听到她说了这么一句话。脑子里有那么一下子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嫁给你。”
“为了那个外来的男人吗?”他蹲下来,在族人从远处山上引下来灌田的河渠里洗手。
绿歌顿了顿。“会有比我更适合你的女人。”
客古拉有点伤感地笑了笑。依然蹲着让双手搁在漆盖上,仰头看着远处的高山。“从小你就显得很有主见。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从来不让别人的态度和思想来左右你。最厌恶阿谀奉承,最讨厌虚心假意,最恨背叛。只要是犯到你的人从来都不轻易饶过。记得小时候,哈里斯把你最喜欢的香包抢了过去,本来是逗你玩的,却一不小心掉到泥地里弄脏了。你捡起来以后,就地拿起一块石头瞄准他的头狠命砸过去,他当场就晕了。如果不是你爹的医术,大概这辈子脸上都会留下疤痕。从那以后,谁都不敢惹你了。”客古拉偏着头瞧她。绿歌撅起嘴也跟着蹲了下来。
“谁叫他总是欺负我。活该。我还没跟他算剪了辫子和新衣裳的仇就算好的了。哦!还有一次。他趁我玩累了在大石头上睡着的时候,把我的鞋偷偷拿走,害得我那天都是赤着脚走回去的,脚板被尖石头割了几道口子,好多天都下不了床。”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这么容易记仇……”客古拉朝她宠腻地笑着。
“怎么。我做得不对吗?如果不是那次反击,还算不着以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绿歌蹲累了,左右看了看。找了块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下来,脱掉鞋,把脚伸到河渠里沁凉。一脸舒坦。“你到是挺好的。从来都没有欺负我。看到我玩累了,还经常背我回家。啊~~~~我记得,我总是还没到家就在你背上睡着了……”
“是啊。还流口水呢!”
“瞎说。你长后眼睛了?”
“没有。可我感觉背上的衣服是湿的。”
“去你的。”绿歌不好意思地从河渠里踢出水朝他浇去。客古拉躲闪不及,沁了一身。他条件反射地一下子抓住绿歌的脚。这下子,两个人都愣了,谁都没有说话。良久,客古拉温柔的笑了笑。跪下一条腿,掀起衣服下摆帮她擦干脚穿上鞋子。
“小姑娘,还要我背你吗?”
“除非你把聘礼拿回去。”绿歌玩着手中的发辫歪着头冲他笑。
还是那种温柔,有点感伤地由客古拉的脸上,慢慢地浓浓荡漾在两人之中。他背对着绿歌蹲了下来。
绿歌开心地跳了上去,客古拉一下子没站稳,往前冲了几个碎步。待站定后,便迈开大步朝绿歌的家走去。田埂里和路上的人显然是听到了他们即将成亲的传言,不知其中原委,都报以了解的笑容。
“小姑娘。你爹太宠你了。回去该减减肥了。”
“你又瞎说。我才不胖。比起你来那是小巫见大巫。”
“我是男人——”
“男人又怎么了?男人就不会发胖了吗?”
“你哦——”
“哦什么哦!我才没说错——不许摇头。听到没有,不许你摇头……”
绿歌哼着歌,提着篮子在花蒲里走来走去。采摘同种颜色的花准备拿来制作染料。昨天已经织出了好多布,必须赶在第二批布织出来以前把第一批的颜色给染好,按人口分发到每个家庭里面去。这些年,迦逻族的人口增长得很快。要辛勤劳动才能赶得上需求的速度。
她小心地摘起花朵按照颜色依序放进篮子里,脸上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欣喜。昨天,客古拉真的按照他的诺言到她家里把他们的婚事给退了。聘礼虽然没拿回去,但婚是结不成了。她又成了自由身。还真是挺开心的。虽然爹爹气得不成样子。呵呵!
叹口气,怔愣着看马蹄莲的花蕊。脑海里又想起了客古拉一直都很忧郁的眼神。他从小就是那样沉默寡言。因为长得高大,没人敢欺负他,所以也就注定了他的孤独。每当小伙伴们撒腿跑得老远的时候,他经常一个人在后面慢慢地走。不是他不愿意跟着跑,而是没人喜欢他跟着跑。久而久之他就不再跟他们一起玩耍,而做着许多比起他的年龄要大得多的活儿。
那时她还小,不知道人的眼睛所露出的神采是有颜色的,代表了许多种不同的情绪。所以,每当看到他的眼睛被黑色给掩盖的时候她都会去打扰他。捣蛋,阻拦他干活,然后跑到不远的田里摘起荷叶兜些水,跑到他的面前浇在他的脸上嚷嚷着要洗掉他眼里的黑色。那个时候,他总会笑,像田里打着旋儿的水涡,一点一点晕开。然后擦干脸上的水,放下手中的活儿背起她跑得老快地玩骑马。惹得她在他的背上咯咯直笑。
他大她三岁,只不过是三岁而已。可就着早出生的三年拉大了他与小伙伴之间的距离。因为不懂阿谀奉承,不会跟着人屁股后面玩拍马屁那一套,所以总受到哈里斯的排挤。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总之,他的神经从小开始就一直很敏感。稍微一句有意识或无意识的话都会在他的心里造成难以磨灭的伤痕。更别提那个以欺负人为乐的哈里斯了。简直就是垃圾。她皱皱鼻子把花放进篮子里。
银牙在干什么呢?族人是不会让他炼铁的,大概跟着人在田里锄草吧!炼铁术是迦逻族的精髓。就算是族内的人,没经过严格选拔不会被允许在作坊里做工,何况他一个外族人。但是,他能够养活自己也就足够了。至少比起某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要好得多。比如那个讨厌的哈里斯。她踢着脚下硬硬的土块。
这么多年过去,族里研究的炼铁术已日趋完善。年轻一辈中以客古拉为首,被选为炼铁班子的继承人留在作坊里工作。做为迦逻族无上的荣耀和地位提升的表明。祭典上肯定要大肆庆祝一番。就是不知道他会怎么跟族人宣布他退婚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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